本書作者曾任職亞洲戰略投資公司,該公司是中國開放外資有條件(*1)的投資後第一批投入中國市場的公司之一。最初他與公司負責人走遍中國尋找有可投資潛力的工廠,但工廠普遍水準低落,缺乏投資價值,不過這也讓他們確定後來在長春選擇的第一個投資買賣已是全中國最好的選擇。選定了目標之後,他們又得到美國去尋求金主,而金主也要到中國實地考察,華爾街的人物一點也沒有比中國官員好對付,好不容易說服他們成立一筆中國基金之後,幾乎每一次對董事會的報告都是一場惡夢。

正式要開始投入資金的前夕,他們開始發現事情好像沒有想像中的容易,雖然得到長春市長的大力支持,整個投資案卻因為受到共產黨長春市委的阻撓而泡湯,當然又不免被美國那邊狠狠修理了一頓。不過後來他們總算成功找到了第一個成功的投資,萬是起頭難,很快的,四億多美金就迅速投入了中國市場,成為在當時中國熱潮中投資規模最大的投資者。

投資成功了,接下來就是經營。由於是合資企業,不是他們說了算,實際管理經營還是由中方負責,所以他們無可避免的得與政府官員和國營企業的準官員們互相羈絆(*2)。問題馬上就來了,廠方管理效率過低、產品品質過差,外資當然會想要改善以增加/開始獲利,但是他們帶進來的技術人員又很難與中方原來的廠長和工人相處愉快,於是廠長開始從中作梗,外資想要開除廠長卻開除不得,就算開除了廠長還拒絕離開,工廠內儼然成為派系鬥爭戰場,最後哈爾濱的投資完全賠掉。

後來還碰到廠長捲款潛逃、銀行共犯、法院包庇的倒楣事,後來鬧到美國政府都得介入;買了國宴啤酒品牌「五星」,卻屢次錯估政府意向,買了欠債累累的五星,幫政府解決問題之後,政府又扶植了一個「燕京」啤酒來競爭,後來政府規定要用品質較好的酒瓶,他們乖乖遵守了,卻發現其他競爭者根本不理會政府,新瓶子很快就血本無歸,最後工廠賤價賣給青島啤酒,還留給中國人「外國人不懂中國生意」的罵名。

有了幾次慘痛經驗後,他們總算慢慢學會了與中國人打交道的手段,縱算在湖北和安徽艱苦得贏得了與地方廠長們的鬥爭,總算不至於血本無歸,但他們終究是少數,在最後,他們是中國第一波投資熱中唯一殘存下來的外資,其他外資在無力克服中方管理問題的狀況下紛紛倒下,轉而投向最新開放的獨資企業。

從長遠的角度來看,這場熱潮中受益最大的無疑是中國人,國有企業得到了資金並脫離政府的保護,在將外資的現金拿來填補完之前的虧損之後,在經營不善的狀況下與其他中國人的企業整合,變成了中國人自己整合中國人的局面,而不是外資本來預想的由外國人來整合中國人。但其實外資也因為搭上了景氣的熱潮,不至於虧損得傾家蕩產,由目前外資仍然樂於把資金投入中國就看的出來。

不管結果如何,中國近二十年來的巨大變革已經使它成為全世界最有挑戰性的戰場,作者於此戰場中奮鬥了十餘年,其經歷和體驗都非常吸引有好奇心的人,並且有相當的參考價值。無疑的是,中國這個戰場還將在接下來繼續鑼鼓喧騰,殺聲震天,等待有膽識的人去挑戰。

*1: 當時中國限制外資投資的企業中中方必須持有一定比例的股份

*2: 當時中國幾乎所有企業都是國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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